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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2
上班聊聊八卦 - [if i ran the circus]
海瑞今天问我:“中国的报纸都不登正经新闻吗?”
我猜出来了他是什么意思,说:“是。全是八卦。”
他说:“昨天我看到Shanghai Daily上面说,有一个男的,杀了他的儿子……”
我欢乐地打断他:“我也看了,他杀了一家六口……”
被他反打断:“然后他跑到海南去了!”
原来是都看过的热门新闻!大家相对呵呵笑。
笑完之后,他说:“这种新闻很没营养,但是我喜欢看,因为很entertaining.”
我不由得对他说了新闻记者皇太极同学的故事。这故事我早就想在这里讲了,不过老忘。
是这样的,皇太极做记者以后,所采写新闻的线是“公检法”。结果正经写的稿子,大部分不能发,因为题材敏感。她就很郁闷,因为记者的收入,据说是和发稿量有关的。所以呢,她的领导,照顾了她一条保证天天有稿发的大线,让她月产量达标。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一下,说:“是天气预报。”
果然听众笑了。
但是皇太极记者又陷入了新的苦恼中,不是职业操守让她觉得有些稿不发、有些人帮不了就良心不安,而是“一天下来,总是公检法的稿子写了不能发,天气预报发了又没报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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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听来一个新词,"male bonding"。听来一堆八卦。海瑞还现身说法,讲有一个“很聪明”的男的总在他房间里待到凌晨两三点,也不说走。
我知道他是很喜欢“聪明”的人的。以前也说过从不和笨蛋hang out。
听得我眉开眼笑,无法装作平静无辜地问“啊?为什么啊?”
兄弟爱最棒了,连《赤壁》那么老套稀烂的"male bonding"都能让我热血沸腾。总觉得L'团的Link, NEXUS 4都应该改名,应该用这种比较有隐喻性的近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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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2
BLESS - [the L word]
出道十六年而改艺名的有空艺人。纪念说太牵强。我宁愿猜测新名字的笔数比较吉利。
tetsuya。。。铁枝桠?
四十岁要有新气象。
我站在二十岁的尾巴上面,看他们四十岁。就像以前站在十来岁的尾巴上面,看他们三十岁一样不可思议。现在看着hyde先生那张威严慈爱的团脸,想到我也马上要到他们那时的岁数。人生最容易产生热爱的十年,一耽误就过去了。
然后,2008年到2011年,是无论如何都应该慢慢过的三年好年华。但是因为你们,让我恨不得跳过这段时间。以后想起来一定会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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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今年能赶上MSSP。这样我也多一档新年节目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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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种把人当静物商品拍的照片,还真帅啊。我觉得学好打光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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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8
我不是NPC - [dark danni]
在看李零的《丧家狗》。里面引包括《史记孔子世家》在内的五个出典,讲孔子自认为是“丧家狗”。说当时有相面的人,肯定孔子身上有各种圣人的相貌,但综合起来,只“累累若丧家之狗”。孔子回答:“相貌不重要。不过说我像丧家之狗,还真对啊!”(“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想起来李贺说自己“憔悴如刍狗”。同诗里面名句很多,什么“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只今道已塞,何必须白首”,都可以和“刍狗”那句互证。
还有西洋武士说:“那个人的样子好像一条狗啊。”他不认识自己的化身,所以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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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侃很简单,难得的是其中还有严肃的精神和质朴的正直。这是周国平肯定王小波的话。给以上所有观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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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王朔肯定会说,这孩子又把自己当人了。
我有时候也在想,能够愉快正确地把自己当人的人,是多么幸福啊。
蔡康永说:“可是女孩子不是只要说‘我好难受,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吗?”他真不明白?有的“女孩子”是想到心绞痛也说不出来这种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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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是很自我中心的词汇,所以我从来不用这个词称呼我看重的人。不说“女性”,因为这个词强势得令人不愉快。不说“女子”,半文不白的破文艺腔。我称呼她们为“姑娘”,包含着敬爱。
以前有很特别的朋友,很开心地叫她“贱人”。
对自己,我不知道要叫什么好,似乎很难找情感和文化上的中性词来表达这个性别。自从三八节单位有纪念品以后,我时而自称为“妇女”。有一次这么说话,看见一位正经小伙子脸色都变了。确实是有歧义。不过我只心想自己这说怪话的毛病,又要伤害到人了。
当然更责怪自己为什么会和听不懂我说话的人说话。还没混到那么惨吧。
不过那时候正是伸手不见五指地痛恨自己的时期。活该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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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幸福的是听到姑娘对我说甜蜜的话。谁先说谁就输了。谁憋住了不说谁就赢了。
我没有那么想赢,我不说是因为我说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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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给我画一个圈,指出来“喏,这是中心”,把我放在那里,让我知道“被发现”究竟是什么感觉。
或者泼一身显影液过来。
(哈,《龙珠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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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是我喊不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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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7
学习陌生的经验 - [hello, days!]
黄鹤楼东湖武汉天地
陆家嘴外滩东方明珠天山路南京东路福州路
张江
早一点,环球金融中心张江药谷世纪公园新天地上海博物馆福州路来福士新场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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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后悔今天回答别人"kinda"。说不来谎。其实可以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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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2
想 - [hello, days!]
回来了。
群众们都说我回家频率高,“比在武汉工作的同学见面次数还多一些”。
所以平时对我都不热情了。
这次稍微好点。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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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冷,但是在户外户内出入多次,也就不觉得冷了。我也接种了甲流疫苗。停跑几天后今天第一次跑步,应该不会太劳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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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的时间长久了点,就忘了是哪里的。看摄影风格应该是J.Crew的宣传画。是不是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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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刘慈欣的《超新星纪元》。故事情节大概是说,经过一场射线灾难以后,地球上所有13岁以上的成人都死亡了,只留下青少年来掌管世界。很有意思的设定,科幻版的《蝇王》。
只是刚开始看的时候也十分和谐,意识形态的东西挥之不去。比如安排儿童在孤岛上作战,从而选拔国家领导人,这种生存游戏是由大人监控的,保证没有人受伤,保证饮水和食物卫生,不想玩的小朋友随时可以退出——太温情脉脉了!因为指名道姓这是中国?但是末日题材又显然和我们的文艺作风不匹配。总之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组织,举国一心的世界末日描写。倒不是说不真实,而是国内文艺作品里面就没有过末日。
大人死光了之后,小朋友开始放纵行为。多深刻的一个主题:在没有神的世界里,任何行为都不会有惩罚,所以就什么都做得。但是书里的情节是这样的,小朋友海吃零食,小朋友旷课,小朋友旷工,小朋友喝酒。不知道是想不出,还是不能写太变态的情节。总之都是在学校教务处就能解决的问题。
精彩的地方,直到“世界大战”的时候才开始。作者不愧熟读《蝇王》,说威廉戈尔丁“最了解儿童心理”。他开始写儿童真实的一面,比如,儿童因为经历少,所以不懂得尊重生命,比如,儿童因为受教育有限,所以缺乏道德感,比如,儿童因为认知和思维发展阶段都较初级,所以常常有非理性的想法,考虑问题也以自我为中心出发,显得自私。
所以,看到这里我才相信作者够资格有现在的声誉。
“世界大战”,说的是孩子们用奥林匹克的名义,进行的残酷的战役游戏。太好看了。摘一些:
“工事类枪械游戏是双方躲在相距一定距离的工事内对射,这种游戏持续时间很长,可达一天甚至数天。但孩子们后来发现,在工事类对射中,由于敌人躲在工事中射击,暴露面很小,所以普通枪械伤杀力并不大,往往双方互相长时间倾泻弹雨,子弹密集得在空中相撞,战壕底的子弹壳可以淹没小腿。最后统计结果时却发现除了把对方的工事表面剥去一层外,没有更多的战果。于是双方都改用带瞄准镜的高精度狙击步枪来作战,在弹药的耗费量只是原来的千分之一的情况下,战果提高了十倍。在这种作战中,双方小射手们大部分时间是在自己的掩体中观察对方阵地,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从每一片残雪每一颗石子上发现异常,找到可能是敌人射孔的一点,然后把一颗子弹送进去。在这种游戏中,前线一片空旷,孩子们都藏在掩体中,广阔的平原战场上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狙击步枪特有的尖细的射击声零星响起,然后是子弹穿过空气时的尖啸,叭——勾,叭——勾,仿佛是这南极光下空旷的平原上一个孤独的幽灵在随意地拨动琴弦,使这寂静的战场更加肃杀。孩子们给这种游戏起了一个有趣的名字:步枪钓鱼。”
“步兵游戏中最为惨烈和惊心动魄的是手榴弹游戏,也分为工事类和冲锋类。前者在游戏之前,首先修筑工事,双方工事的间隔仅为二十米左右,这是孩子投掷手榴弹所能达到的距离。游戏开始后,双方的孩子跃出工事向对方投出手榴弹,再闪回工事躲避对方投来的手榴弹。游戏所用的手榴弹一般是木柄型的,因为这种手榴弹投掷距离较远,威力较大,卵形手雷则很少使用。这种作战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体力,特别是极其坚强的神经。游戏开始后,对方的手榴弹如冰雹般砸过来,即使缩在工事中,外面急骤的爆炸声也令人魂飞天外,更别提跃出去向敌人投弹了。这时工事的坚固与否很关键,如果工事顶盖让对方的手榴弹炸穿或揭开,那就一切都完了。这是伤亡率最高的游戏之一,孩子们把这种游戏称为‘手榴弹排球’。”
“坦克是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武器,在北约的陆战理论中,地面装甲力量与直升机构成的低空攻击力量是密不可分的,离开了武装直升机的火力掩护和空中侦察,坦克集群在战场上是很难生存的。正如公元世纪一位美军装甲指挥官所说:“离开了阿帕奇,艾布拉姆斯就像没穿裤子。”在超新星战争中,由于孩子们训练时间太短,同由歼击机和轰炸机构成的中高空力量一样,直升机的低空攻击力量也难以发挥作用,且失事率和被击落的数量比歼击机更高。当一架阿帕奇由两个技术生疏顾此失彼的孩子驾驶着徘徊于战场上空时,便成了地面肩射导弹绝好的靶子。所以在南极战场上,陆军航空兵驾驶员们最羡慕的攻击直升机,不是美国的阿帕奇,而是俄罗斯的共轴式双旋翼攻击直升机卡50。它的与众不同之处是配有类似于歼击机上的弹射座椅,这在直升机上是首创,因为直升机上方的旋翼使弹射逃生十分困难,卡50采取的方法是在启动弹射座椅前首先炸掉旋翼,这使它被击中时驾驶员的生还率大大提高。而对于阿帕奇,小驾驶员们在自己的直升机被击中后只能等死了。在坦克游戏中,由于没有低空力量的配合和掩护,各国坦克的对毁率相差并不悬殊。”
强调一下:是真的“伤亡率”哦,中国也有这种小说啊,1989年。
这是军事迷的想象,比前段的社会政治想象要生动得多。所以说,真要写“本格”的,"hard core"的东西,一定还是要从自己的专业入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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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就是没有上MS的活动 - [the L word]
国内媒体描述山西“煤老板”,说他们大多数戴精工表。这种新闻报导应该讲究细节的无穷意味,大概一是说大家发家也就是这一二十年的事情,那时候也只有日本石英表进入中国市场,十分高级;二是暗地嘲笑暴发户戴日本表没品位。
听说tetsu代言精工表了。
呵呵呵。当然是精工里面的高端品牌。精工也是有高端系列的。之前我只知道贵朵,关于这个GALANTE系列,也是受教了。
说这个商标的销售对象是“30-50岁的都市时尚男性”。不得不说这个代言人找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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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就语言问题,请教一位母语的网友。她解答了以后,问,你在写什么。
我说,是TY centered的同人。
她很开心,问了问情节,礼貌地说,写完了请一定让我看看。
结果好好的BL SLASH现在被我掰成了这样。
构思中,背景就是世界末日。主要角色有四股力量。简单说,A.I. 相信人、相信理性;某大国和它的子民相信人、不相信理性;改造人不相信人、相信理性;主人公个人,不相信人也不相信理性。
四股力量,我希望能让他们平等发声,形成复调。没有我个人的判断在内。
cast上,“葳萝”本来是tetsu,这个性格遗迹应该是保留最明显的,因为有最多的人性弱点,和负面的性格。“寿珍”是yukki,那种直到最后关头才会表露心迹让人大吃一惊的闷骚角色。“碧玉”很难说是谁,如果真要是hyde,我也一定不会这么写了。
本来情节的主线,是讲tetsu一再逃避过于依赖的感情(对yukki),和过于直白的爱(hyde对他),结果犯下了不可以弥补的错,也迷失了自己。完稿的时候,似乎对tetsu找自己的这条线,更着重了一些。是因为我写不来百合的感情线?
那时我也对朋友说,我想写没有三角恋爱和死亡的同人,做不到。
两个人都笑。
主题还是我一直在写的,人和人之间沟通的困难。
有“存在”(之类的)讨论,因为这几年我确实对这些话题很着迷。比如,帝国那一边的描写,多多少少有一些我对尼采的理解,“福兰教授”那里,也有一点伊凡的言论。当然,说向《卡拉马佐夫兄弟》致敬也是不配的。只是我真喜欢说说这些,呃,关乎个人的事。
现代理性的那一边,没什么好说的。也是说的我自己的理解。
最后,说一说起名。定名是《赤子》,因为字面意思是“红色的孩子”。《管锥编》里面说“赤”的原意是“没有”,而不是“红”。无所谓,反正我自己的名字也是“红色的女孩子”所以就是这么解释。哦,还有,某角色在里面是“红色”的代表,所以用这个题目,来纪念这个在小说里一直没正面出现的角色。
整理一下,完整稿在此。
赤子
一.
旧世界的砖红建筑还在。那时侯垦荒者在这里登陆,建起了庄园、教堂,和学校。天地间万物都是新的,只待有新的秩序去管理一切。
现在,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映照着浮云,红红绿绿,好似碾碎了琉璃砗榘,是新世纪的极光。
福兰教授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葳萝在桥面上已经有一会儿了,凭倚着有了体温的木头桥栏。今天是葳萝毕业典礼的日子。所有的语词,还停留在沉闷的不远处。而这里,周围是云彩一样厚而不实的壁垒。它们在不稳定地缓慢移动,似乎很快就要摩擦出声响和电。
跟做梦一样。
当她在准备博士资格考试的时候,帝国的学制系统已经中止运行三年了。战争的打乱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三年,她全呆在福兰教授的复健中心里,一边读书,一边勉力积累执业资格考试所需要的实习期。音信全无的三年,学籍变得很不可靠,而没有学位、或者甚至连从业资格也没有,也就等于是没有工作。福兰教授安慰“身份未明”的葳萝:“秩序总会回来的,战时也需要人。”
她留了下来。
病根也是那时坐下的。医生这么说。
花费了很多努力和运气,实验完成。完成毕业论文那一年,奖学金取消了——本来就不是由系中拨发,钱全在导师的手上,那个犹太人!她晚上去亚洲村打工,那里有地下酒庄。
三年好像是定期限的好时间,“夫征不复”的事最终也没发生。果然,最后半年,转机出现了。先是执业资格考试重开。葳萝算算学分和成绩,正好够资格报考,胡天胡地地张罗了书本,收拾了自己的碎骨残骸。因为邻近两州可以共一门成绩,在临考当天,葳萝还往返了两地的考场,加试了一门,为的是多一处的希望。火车遇到了封锁,险些误点。咬着发丝,葳萝看到窗外灰色的铁轨外,有淡红和水绿的两匹窗帘布,缠搅在废楼的窗格上。
出门考试前,她正在理衣柜。 “祝贺你。”福兰教授出现在身后。她五十多岁,正在发福,做家庭妇女打扮,这是她的职业要求。亲切是她的制服。
她来不及关衣柜,福兰教授已经看见了:烟熏红烂花绡的连身短裙给翻到了最外面,红色花纹以外的黑色丝底会露出身体,约略相当于什么也没穿。那时候她就是穿着这个去打工的。
地下酒庄被查封,老板们接连被明着或者暗地里清洗——前政府向来铁腕,尤其是这种非常时期。她站在街角,和惶恐四散的人们一起看,也分不清谁是老主顾:反正一样仓皇狼狈,和她一样。辽落的大火在广场中心燃起,肃清了城市的一块块烂疮,只是烧不完她个人的耻辱,黑红一团,正藏在她手提的更衣袋中。
她竟然还留着。
“你还是太好强。”福兰教授说。
电话里,她告诉福兰教授今天一切都好,除了人来得“潦草了一点”。
当然没有说那个时候,额头上湿凉一片,手里的磁石却透过身体,牢牢将她钉在地上:那是她沉重的毕业论文。
反正有了“好强”的名声,她好强地想。嘴角忍不住勾出一个笑意。她只简单说:“有几位老先生问得很刁。”
答辩后,一个年轻人突破武装警察的封锁,跑到会场外面来。
“你刚才表现得很好。”他这么评论别人,自己却好像有点莽撞。
葳萝看清他是刚才的一位书记员。“璜”,他的名牌写着呢: “Juan”。
他接着说:“对不起,这些老先生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恢复学制的事闹了三年。明天《战时婚姻法》就要通过了——从提请到立法还不到半年。”
原来他是为刚才不相干的问题道歉。可是他的脸上又有一些轻蔑的神色。
葳萝却走神想,一夫多妻制总算合法了。报纸上解释,战时男丁损耗巨大,发展人口是国策。这个国家里,事实上的一夫多妻家庭已经很多了。即使在其他世界里,很多国家也早已经通过了类似的法律。
“这个文明城邦支撑到了最后。”果然璜这么说。
稍作停顿,他转而说:“你不用担心今天的结果,他们其实很欣赏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可能是因为——对不起我大概要侵犯你的隐私——你知道吗,一直到现在为止,你是这些候选人之中,唯一没有安装义体的人。”
可能,这话在平时听,会让人感到不快,或者滑稽。可是他坦然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他的脸显得说不出的正义。
“A.I.在接近你。”福兰教授在听筒里总结。
仗刚开始打起来的时候,福兰教授曾经问过葳萝:“你来这里之前,听说过A.I.吗?”
葳萝摇头:“总不是人工智能吧。”
福兰教授说:“A.I.是帝国唯一一个纯粹的人类组织,但是他们又有别于普通人类。你知道,帝国首脑信奉的是超人哲学,而我们被改造人世界诟病最多的,恰恰是这人类身体和情感的软弱。所以,很早的时候,一群有智慧的人最早创立了A.I.会。和当局一样的是,他们愿意身为人类;但他们追求的又是自在自为的真理,这一点反而和改造人类似。”
葳萝想了想,问:“A.I.是Die Absolute Idee?”
怪不得冲她投来明珠:以为她当真是爱自己这身体。
A.I.是对抗新政权的最大在野党,保护着流亡旧政府的残余,是当今最有理性的人类代表。可是璜呢,谁知道是什么,那样年轻,可能只是一个思慕古人的青年。
葳萝却没有继续想下去,桥下的油亮光润的水面上,浴光生出来一尊银白色的躯体。它定在湍急的水流中纹丝不动,像是探起身子的人鱼。遥远的云墙外,轰鸣着的曲子,却是《飞行的女武神》,隐隐好似雷电。那是在说宵禁了。
“人鱼”遥望着葳萝,伸手,仿佛在打招呼:它手指间眨着荧光红的蹼膜。
什么时候双手下的木头桥栏,跟随着她的脉搏,开始一紧一缩。仿佛不但有了体温,也有了心跳。二.
葳萝设想和碧玉团圆的场景。那里是世界的中心,当时谁不这么以为?她伏在碧玉的大腿上认真瞌睡,呼吸让头顶起伏:她发现对方的洗白了的红汗衫下面,直接是身体。为什么没有惊奇,神智沉了下去。怎么知道不是在做梦?
可能真是在做梦。连寿珍也问:“从来只听你说,没亲眼见过。不是你虚构出来的人物吧。”
葳萝告诉寿珍,碧玉的颜色是红色。碧玉的身体非常漂亮:长手长脚,行动敏捷。碧玉每天早晚去江滩游泳。有一天,看到水退去的浅滩上,柔和地摆动着一泡水绿色的布,好像搁浅着一只巨大的水母。
溺水的葳萝被救了。
葳萝告诉寿珍,碧玉是江边棚户区的码头工人,这一点很有意思:她讲起来自己的出身,总是有点切齿,说出些太耸人听闻的东西。葳萝对寿珍说笑,她才多大一点年龄,又能真见过多少生老病死?太过了一些,反而像是事实的自豪。
只是碧玉在乎钱。葳萝比给寿珍看,那么长宽高的一只仿银锡匣子,本来应该是姑娘们收纳细软小物件的,碧玉却在里面卷叠着不同国家的旧纸钞。碧玉一张张挑出来对着光看,像美术爱好者观察着浅秋里树上挂的各色虫叶:再怎么残破枯瘦,也能看出秀骨清像。
“被家里赶出来,打掉了半条命,还抱着那只百宝箱,说她嫂子想算计。”
好像不光是和兄嫂住在一起的孤儿的悲剧。还是因为她做那种事被发现了。
其实是寿珍,一次她惊诧地对葳萝说:“你那孩子,也做那生意。”
无论什么新闻,葳萝总最后一个知道。
终于等到碧玉开始对葳萝解释“那生意”。当时她们俩沿着公路往江边走。因为是临时起意,葳萝还穿着高跟鞋。公路旁并没有人行道,往下直接就是路障、电网,和荒落的池塘。混凝土桥墩上爬满了金银花,水面是沉冥的黛绿色。她们一脚脚踩在深草里,蛇一样的风溜出来,缠住脚踝。
碧玉在讲:“我们打听到上游‘出工伤’,就留心那几天的水段。看到那东西,捞起来藏好。如果他们给钱痛快——”
“出工伤”。葳萝不由得在心里重复了一下。
碧玉继续说:“如果他们给钱痛快,挖出来的时候——身体还没有坏。”
葳萝不愿意武断他人的行为,何况那时她俩也没有熟到那地步。所以葳萝只说:“这是违法的。”
自己也知道无力:还不如像她家里大人一样,打一顿管教管教。当然是不能报警的。
不过他们也下手得太重了一些,巴掌扇得一只眼睛坟肿,耳朵当时就听不见了。
碧玉别过脸,把头枕在膝盖之间,双手环住脚。这是生了气,但是又不敢发脾气的样子。这时她们所安身的石洞,稍高于陂水的入江口。夏江从上游挟裹了大量的红沙,波涛迟滞,漩涡暗涌;而陂水来自平原上的细密湖泽里,活泼清亮,闪着新砑出的银子的光。两道江流在这里冲撞,直碰得朱翠披离。她们全能看得见。
先要可怜别人,才会产生出爱。“哀”是“爱”的古字。动词“哀”是“爱”的语源。
葳萝明白了,原来觉得他人可爱的时候,心中有一块地方,会好像融化了一样。她的心像半烂的苹果,饱满坚实间凹陷着一处处沼泽,饱含着浆汁,溏了心,散了黄。
碧玉做的是违法的事。但是不是所谓“必要的恶”呢?葳萝去过碧玉在的棚户区,上了年纪的人眼里都有白色的阴翳。都知道是环境破坏,过度接触紫外线造成的,也算是法定的工伤。碧玉虽然说话不可靠,但是,别人生活的苦难,她葳萝同样也是无法揣测其无的。
讲到这里,葳萝说不下去了。寿珍不由得问:“然后呢?”
然后,忍不住伸手想去拉她。手却在半途中停住:这里能感觉得到两个小宇宙的抵触,任凭使上千钧的力气也落不下去。真想用全身的力量抱下去:
让我做你的外骨骼。
这算是表白的话吗?不足以对寿珍说。就当只是发生在自己虚构出来的世界里罢。
***
“我对碧玉说过你。”一次她对寿珍说。
“我说,”她一边回忆,“她明白我,可她又不是我。就像这本书里边写的sympathy和empathy的区别。就像是中国人说的‘和而不同’。”
“‘和而不同’好像并不是这个用法。”寿珍抿嘴笑笑。岔到其他话里。
“她的容止,她的品德,她世界里坚不可摧的部分,总是最温柔丰富。”其实还说过这些。
另一次她对寿珍说:“碧玉要我和她一起走。我说不。”
“为什么?”寿珍似乎很诧异,但是没有问“走到哪里去”之类的问题。
“就是做不到。”她这么讲。平时清谈说得厉害,表现也痛苦,真正的邀约来了,却没有办法做决定。她后来在书上看到一句俏皮话:“虽非静女,亦非奔女”,立刻当标签贴在自己额头上。
以前也向往过有童心的人,忽然有一天明白,童心的对立面,是责任心。“其实是,原来我也有责任心,一个决定要考虑到全世界,所以只有放弃自己。”她想这么总结,厚着脸皮。
“碧玉竟然也想害我,”又一次她对寿珍说,“用了药、绳子,和刀——真可笑。”
最后一句是勉强加的,因为当时没觉得可笑。但是她不愿意在寿珍面前承认,那等于是承认她认同了青年人的胡闹。那些胡闹而一无所有、愤世嫉俗、自我中心的青年人——像是碧玉。
她希望寿珍看自己是成年人。
寿珍不说话。
“你不信?她做得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多话,好像多么怕不能剖白自己,“你也说过,她从小做那种码头生意:捞出事的船工尸体,好找家属勒索。你以为她真不会杀人?”
闹到最后的时候,也确实是怕了。“我要报警。”葳萝这么威胁。
“五年?还是关十年?只要你敢,只要我出来,一样杀你全家。”碧玉是这么回答的。
那是葳萝第一次提出要走。弄得这么为难。
寿珍听完。寿珍终于说:“我在想,你一定也很期望这样的一个人出现。”
说的是那时候她没有死成,是因为胆怯,无法对自己下重手。也是,就从住的十八楼推开窗户向下跳,也不至于淹得半死给职业捞尸的游民添麻烦。
她需要能毁灭自己的人。
葳萝一时想不到给自己辩驳的话。好理由。甚至可以给自己觉得的“甜蜜”赋予意义。并不是偷偷地接受了她的喜欢,而是因为太不喜欢自己。
唯一的包袱,好像也就此卸掉。
她把碧玉做自己的第一个案例分析,免不了讲自己的成长:父亲对家庭不忠,母亲太强势,父母当面的相互诋毁。这样的,在任何教科书里都是典型的失败者孕育家庭。不甘心自己的小世界被毁,可从来也没有恨起来的狠心。青春期的女儿,从小就习惯了没有父母的角色,而且生来就是无我的软弱个性——这一天到来的时候,甚至于觉得那“第三者”的面目更似母亲:“温柔丰富”的力量。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在金色的光芒里,她要小小的葳萝记住这句话。
看,一直没忘掉。
所以说,葳萝忽然明白,想要离开碧玉,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做背叛者。
***
“我不能走了。碧玉得了皮肤癌。”葳萝告诉寿珍。
现在确实不是出走的好时机。碧玉没有几年了。葳萝查过资料,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这种病患可以活过五年。查出的时候,已经晚了。环境破坏严重,江边人群那么高发的白内障,长期裸露在外的游泳谋生。怎么没早点想到。
每个月陪她去医院,重复无效无望的努力。拥挤嘈杂的挂号、漫漫地等待化验结果、打量着更晚期的相同病患。
葳萝说:“你知道吗,看着她经历这些,我也变了——可她还没变,我不在的时候,要抱着那只百宝箱才好睡觉。”
这是硬说出来的玩笑话。可能因为碧玉本来就消沉焦虑,所以看不出变化。可葳萝不愿意指出的是:她变了模样,迅速地老了、丑了。其实她也变了性格,更加冲动易怒:忌讳一切和“死”有关的谐音切口,因为怕,所以更爱发脾气。
葳萝说:“那次睡前她问我,‘你说过,这个世上的失败者有很多,大可不必只看到自己。你说过,虽然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也一定会孤单单地死去,但是只要一切都有一个目的,就能什么都不害怕了——甚至不怕死。这是真的吗?’”
寿珍说:“她现在只相信你,真像只认母亲的婴儿。”
遇到过不去的坎,人会退行到之前的发展阶段。上次谁说有一种酶也是这样。
葳萝说:“我告诉她是真的。她才合上眼睡了。”
寿珍问:“那她找到的那‘目的’是什么?”
葳萝吸吸鼻子:“谁知道。”
那时有难得的安静。真好笑,却让她想起了客西马尼之夜。
这就是巨石本身。
葳萝继续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躲在壕沟中的魔法师,远远地把防御能力用法术加送给前线的步兵。一边看到他们在死去。敌人也要攻上来了。”
寿珍诧异地看着她。
这就是巨石的胜利。
***
“她怎么办?”寿珍问。
“你知道我早就打算好了要离开这里,和她后来得不得病无关。”葳萝解释。
“她怎么办?”寿珍提醒她的答非所问。
“马上仗就要打起来了,洲际交通全部会被中断。现在不走,这一辈子也就走不了了——连你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想离开?”葳萝忽然生气了。
还不是因为当时,是你让我“出去看看”?!
“她怎么办?”寿珍追问。
葳萝吸了口气:“请你为我照料她。”
从小有了在父母那里过不了关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寿珍——“珍姨”。
“理论上说,她现在处在震惊期和否认期,可能时间拖得比较长,”葳萝说,“但是马上就会接纳现状了。这就是规律。就算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她不说话了。不接受命运又怎么样?还有死亡呢。死人是没有自由意志的。
送别的大桥叫“南浦”,算是巧合。碧玉一直在深度昏迷中。寿珍秘密来送,说道:“她醒了,精神还好。你说巧不巧,就在今天。”
“哦。问了什么没有?”葳萝说。
“还有不问的。都说你早就去了。”寿珍讲,“一场大闹,可怜针头都断在肉里。”
大船挣脱无数根彩带的牵绊,寿珍的影子看不到了。船舱里有人伏在行李上大哭。葳萝把自己藏在这声音里。没有人劝——谁有资格来劝?所有人都像是初次离家,在宿舍里集体歇斯底里发作的七年级女生。
寿珍临走前说:“我有点犹豫,怕你走得不安心。但是她一定要我以后想办法转给你——说一定可以帮到你。”
硬邦邦的一件,藏在橡皮红的包裹布里。虽然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葳萝的心还是被干脆地绞了一把。
红海早就过了。
舷窗里反射进来金色的光,照在一只锡匣上。色泽越发明艳的纸钞微微扇动着翅膀,说明船在稳稳地摇晃。
***
寿珍。好像,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的时候,便得救了。勇气像在白骨上滋生的肉,结缔出组织,演化出功能,紧张出力量。
最早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家庭以外的秩序里生活,能够夺走自己的父亲。
没想到后来会那样。直到在那片浅滩中,被碧玉救起,才没有再为道德的问题头疼。因为碧玉让自己实现了成为寿珍的意愿。她学习着保护更弱小的生命。
失败了,是因为寿珍是模仿不来的,差点连自己都要赔进去。
终于明白,自己要逃离的,不是碧玉。不光是碧玉,还有寿珍。
置易求难,也要从头开始。以自己为出发点来选择,不再强求对所有人负责。她相信,这就是“童心”的方向。
先前的葳萝,还在失声号哭着,为的是从来没有这么不喜欢过自己,为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让自己喜欢。现在的她平静了,安稳地躺在金色的海上。
三.
比现在晚几个小时,也就是第二轮宵禁刚过的时候,毕业生葳萝会回到她安身的复健中心里。
不作兴值夜班,门卡划过去,院子里连灯都没有亮。她摸黑躺在床上。像是刚从一个百鬼缭乱的梦魇里逃脱,竟舍不得再睡着。
只是非常困,身体在飞速下堕,不时碰撞到那渗透着电光的云墙:“一跤跌在青云里”,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
前一段她给自己画过五轴,得出的诊断却好似产后抑郁,只除了自己是真的有肉体上的疾病。但即使是在梦里,她也奋力抵抗自己那越来越淡的态度。坚强无仁的作风,在帝国里广受欢迎,但是没有人欲却是万万行不通的。这些有趣的矛盾,她明白过。
那云墙,隔绝了万物的真实感,越发好像什么事情都是远处的雷声,滚到这里的时候,已和事实的时间相隔了一会儿。原来还没有从梦里醒来,只是掉进了一个浅一些的梦中。烦躁了,好像胸口上长出了一挂蟒蛇。推开它!好像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身体。这下连自己都愣在那里。
回到了人间。欢迎的人在哪里?
葳萝转过头,先开口:
“醒着呢?”
福兰教授也略翻了一下身,好好看着她。
“我吵着你了。”葳萝抱歉,“刚才……刚才在想新法。”
她明白自己潜意识里在找理由,为什么贸然把那手臂打下去。怕她听不出来,所以又补充:“你和我,可能马上也要非法了。”
新话题却不是那么让人愉快:新婚姻法鼓励生育,却在是否禁止那些不能带来生育的关系和行为的问题上,态度暧昧。民间猜疑不久就有会补充法案出台。同情的声音很多。
“合法不合法,到时候总有办法。新政府不像A.I.。规矩是人定的。”福兰教授说。她从来就没有绝望过。两个儿子全上了前线,没有一个回来,也还是这样,接受了半年定期督导,一样接着做总顾问。
“而且,就算真有补充法案,也不太像是会禁止这个、不准那个——禁忌是逆流。” 福兰教授停顿了一下:
“我看开放内婚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她说的是无视血缘的族内通婚。好像是原始社会里的事。讨厌的是,她的预测总是准。
“A.I.总说我们礼崩乐坏。”葳萝讲。因为此刻的漠不关心,所以越发装得有负疚感一些。
“人的价值不靠礼,也不靠乐来显现。”福兰教授果然这么讲,“比如说,如果有这么一天,改造技术已经能够修正下一代的隐性遗传病基因;社会结构中也已经基本不存在私有制的家庭体系,不惧怕族内的同性竞争;也不再需要靠缔结血缘的方式去发展社交网络——”
葳萝不由得说:“不用如果,‘这么一天’就是今天了——那么,你说,乱伦也没关系。”
“是‘内婚’。”福兰教授笑笑,正色说,“帝国是无仁无道的。你要庆幸,能目睹旧神话的破灭。”
“而且你看这反而是文明的进步?”
“是的。”
“A.I.会讲我们是在为自己的无道德找借口。”
“A.I.他们,”整个地翻过身来:“有时候,更像是一群不愿意被义体化的改造人,只有人类的身体,腔子里跳的是异族的心。”
事情是这样的,帝国领袖说过,任何后天被禁止的事,如同阻碍了发展的道德,如同蒙蔽了感知的理性,都是受限的,必然会被人毁灭。领袖现在就在那里,浮在黑暗的相框中,在葳萝的眼前,不用开灯也一目了然。
“呵,你不信上帝。”
“我信。只是我拒绝祂的拯救。”福兰教授这么回答。
不但这样,她还用行动这么说。
对她的谈话关心没有兴趣,更反感这身体的接触。葳萝只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是,道德并没有消失。它像是散逸的粒子,正在以某种方式,重组着自己,最终以新的面孔回来,审判我。”
结束了。葳萝睁开眼。听到耳旁的温热气息。
“刚才在为你担心,怕你遇上巡逻卫队。”
“没有遇上卫队。遇见了A.I.的人。”她小心回答。
却真的好像是关心起来了。这里是天高地远的乡下。谁都知道,遇上国家卫队没有关系,至多塞一点钱给他们买酒。遇上A.I.的特务组织,才是麻烦。
“……在亚洲村的界桥那里。”她谨慎地补充。
感到福兰教授用手肘撑起身体。A.I.着力肃清的亚洲村,藏污纳垢,也是多次爆发政府支持者与反对者冲突的地方。在宵禁的深夜,在那里遇见执行任务的A.I.,当然不是好事。
“然后呢?”福兰教授问。不知道为什么,葳萝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是的,她就怕A.I.。
“他们本来要就地处决我。”葳萝一点点讲下去。
任何妨碍到大业的,都是敌人,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一样照杀不误。恐怖主义的逻辑,用在A.I.身上,也说得过去。
“正好队伍里有璜。他证明了我不是腐化分子,也不是改造人。”
“白天那个书记员?”福兰教授叹道,“果然我没猜错。看来他还是一个骨干。”
“他要我不要再去那里。也祝我好运。”葳萝最后说。
“是的。不要再去那里了——城里好玩的地方也很多。等你的clearance提高了,会有更多的发现……”湿热的声音想要钻进心里一样,灼出一串刺痒。
意识会再度失去:
“明天开始,你不用发愁身份了……”
蟒蛇又游了回来。
“总能排得上,先换一部分皮肤……”
报应。不然怎么会得和碧玉一样的病。
对寿珍哭诉碧玉要加害自己的闹剧,恍若隔世。但如果时间线能在那时断掉,也就不用有后来那么多选择,也用不上一次次来定义自己,直到即将进化为一样面目全非的物种。
心是真空的匣子,牢牢把声音锁住。从来没有失去什么。
“不过……”蛇忽然松开身体,把她抛落在赤地千里的平原上,无爱也无憎,如同甩出一枚石子。全宇宙里只有她一个人;连时间也灭绝了,没有“之前的自己”和“以后的自己”,整个时间史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这声音仿佛从天上来:“你已经如此接近你自己,为什么还这么绝望?”
她看着身边梦呓着的沉睡的人。忽然毛骨悚然起来:
“她究竟猜出来多少?”
想都不敢想。一头热汗,晚风吹也吹不去。四.
它说:“你好,葳萝。”它从水面跃到桥栏上,干脆利落。浑身的轻合金鳞片还在微微抖动,排吐出泥泞和水藻。
它说:“你以前开玩笑说,古人形容决心的坚定,爱用渡水来形容。‘就其深兮,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深则厉,浅则揭’。今天我为了来找你,游过了海峡。你看,这真是巧合。”
梦的碎屑混着空气的热力,砸溅在人脸上,逼人猛醒。是小小的梦境爆炸了。
葳萝在刚读书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可怕的挂科。那以后她拼命学习,在之后的全部学期里,拿到了全A。最后一门成绩出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哭,同时冷静地奇怪,最困苦的时候,反而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
为什么人在被原谅的时候,反而会更真切地悔罪?
你居然没有死,真好。
虽然那已经是一具由无机物组成的身体了。
和政府的对内宣传片中无所不能的改造人不同,眼前的它更像是旧世界的工业产品:并没有高度地对人体的仿真。它的全身覆盖着铁白的鳞片,手脚上有蹼。它的脸,几乎让人难以注目。和身体一样,这脸上没有皮肤,裸露着颤动的肌肉和嶙峋的骨骼。它还会笑,牵扯出森森的鳃丝。
它刚才提到了“游过海峡”。只是这世上还有谁会把自己义体化成水生动物的模样,为了游泳?还是,为了——治病?
她认得出来这个不要皮肤的异类。如同传说里歌德可以从颅骨上重新看出席勒的脸,她也在心里叫着那个名字,几乎可以从狼犺的轮椅中,自己站立起来:
“碧玉……”
“我游了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次泳。被洋流冲到迷失方向,被冰在冻土里,吃沼泽里的蟾蜍和蛞蝓。葳萝,”它叹口气,“你说过的话都没错,意志只要够坚决,总会有成真的一天。可我只是为了来找你。”
“我并不好。”
“那就相信痛苦能够让你有一些长进吧。”立刻被打断,“可是,你一定会想这是报应。”
“没错。可是现在全反转了。看到你在这里。”是的,以前有多绝望,现在就有多幸福。这是黑白棋的原理:全盘翻转。
它却大力耸动着肩膀,仿佛在笑。有紫酱色的润滑液顺着牙床流下,它猛吸了一下涎丝,呲出上下两排锯齿一样的牙。
轻轻拂过它的冷下巴,手却被突触的鳃泡惊到。葳萝注视着它的眼球,双手交握着搭住它的手。手腕不过是一把骨头,竟然瘦成这样。那手背腥滑滞涩,因为掌骨刺出,形成了五道鳍。鳍是收起来的,忽然张开,像展开的翅膀。
“不需要你相信,”她说,“我会做出来。”
难道觉得自己现在终于有能力帮助他人了吗?那个时候吃的亏,还要回头再过一遍?
它却渐渐收住了马嘶般的笑声,依旧高耸着肩背,往后缩回一点点身体。它别过头,双眼直直地勾住葳萝的脸。它合不拢大咧的嘴裂,轻声说: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是的。碧玉是为算旧账而来的。葳萝想。在无数次假想和痛苦的梦境里,她想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么一件事,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
“你说吧。”
可是碧玉却立刻生气了,它转身跳入水里:“你这种自我保护的态度,真讨厌。”意思是应该直接答应,或者直接不答应,“别用你小小的理性去推测风险。”
“你别走,”毫不迟疑,“我答应。”即使是不合情理的要求。
它却沉默了。只是缓缓地将身体抬出水面,好似是站在粘稠的黑色玉米淀粉浆上一样。“你不应该答应得这么快。”
它说,可是又很快抬起头来,护住前胸的双手颓然垂下,露出心脏处冷的金色,无焰而有光。它仰头看着葳萝的脸,说:
“我需要你和我在一起。”
这感觉好像是被云彩闷击了一下后脑勺,那么不分明的痛感,好像不留意也能轻描淡写地过去。仿佛犯过的错,如果不去提起,也就没有发生。那一天,曾经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讲自己的爱人说的:“我们一起。”
它果然笑了,重新交叉起双臂,掩护在胸前。它摆开头,说:“这时刻,熟悉吗。”
对了。原来是经历:那暧昧的痛感的来源。
它说:“你喜欢的作家,曾经说过人生不过是蜜蜂或者苍蝇飞了一圈,然后回到原点。我却不这么想。也许,永恒的循环是有用的。就好比有些人相信的,让灵魂一次次经历肉身是有用的一样。”
那还是在博物馆里面。正是西藏主题,满眼的唐嘎缂丝、中央政府的金册、鎏金佛像、藏医的外科手术器械。独独有一样东西被眼睛捡了出来,让人觉得危险和不安:白色的法螺,出脱空华、纤尘不染,玲珑地处在每一件展品的天地间。
葳萝不由得说:“就像是螺壳上面的花纹,表面上是在重复,但如果手指真的能走完这一圈圈的路程,就会从最底层,来到极峰。”
“那么,就再做一次决定吧。”
“当下的努力,真能成就一点点将来么,我不信。因为我只是看不见。今天我毕业了,可是这么些年里,从来没有一天有今天这么抑郁。我的病人,刚生过孩子却自杀的,描述那感觉是:以为那里是岸,但是游到了才发现,不过是循环的又一个起点。又有人说,是这样的,你,人类,狂欢去。可是我只有这么破烂的一具蛋白质身体,为什么?用什么?谢谢你今天点醒我,永恒循环可能是螺旋上升的,每一次是维度上不同的,每一次都要负责地尽全力去对待,才有可能最终得救。那又怎么样?不能‘现世报’的东西,我不信。我没有身体去相信。”
“为什么不谈谈你的意志?”
“它已经不在了——在世界中心看着谁一点点死去的时候,是第一次被摧毁。感谢命运,它已经拿走了我几乎所有的东西。我所有的努力,也只是为了让自己被剥夺得更彻底。我早已经很难相信什么了。如果能自由地改造身体而不受政府的惩罚,我愿意和改造人世界交换我的身体;如果能有一个主即刻能让我获得被庇护的安全感,我也愿意让我的个人意志被收去……”
“但是你即将成为一个体制中的无神论者。”
葳萝说不出话了。“体制中”,当然讲的是她的将来。
“像你现在这样,应该也够资格申请合法的身体改造了。是不是?”它问。
是的。战后,涉及到改造人的技术全被军事管制,即使在临床医学领域使用,也是受限的。在帝国,连医疗保障也是和个人的clearance相关的。安全级别高的人,是一切的特权阶级。得病之后,自己也想过更换义体,只是无法走官方程序。
最困难的时候,因为想求生,还曾经偷偷想过去黑市。一是从此要放弃以前的全部人生,她做不到——连烧掉一件衣服都做不到。
二是没有钱。
现在这一切,即将过去了。不用偷渡,没有叛国,这个国家允许你合法地变成异类。
这一切也就没意义了——如果此刻放弃,而跟着这改造人跳入水中的话。
“碧玉,我只想让你知道,”她终于开口,“我正在做一个很不容易的决定。你要知道我的牺牲。”
“这是在说上一次你的决定是轻率的?”它轻黠地笑,“不过,我不认为你接受了合法的身体改造就会快乐。你们的法律不会允许长生不老的身体实验。你终究会面对末日,和所有人类一样。是的,这就是葳萝,对人生的结局完全悲观,绝对不可能从任何外物上得到‘安全感’的葳萝。”
“所以你说我无神论?”葳萝问,“那你呢?”
碧玉不回答。它干脆盘腿坐在水面上,支着下巴,仰头望着桥面。这姿势有一点危险,脖子关节上的罅隙很深,远看过去,手指几乎根根没入了颈动脉里。
“我说你真可怜,连最后一条出路也被断绝了,永远没有幸福信仰这回事。”它轻声说,“虽然我也没有。”
它看到葳萝抬起头,注目着前方说:
“我答应你。”
“为什么?”它仿佛很诧异。
天空斑痕青紫。那是亚洲村的灯光映出来的景色,这里没有灯火管制。她微笑着。不讲理的事情,以前也做过。说是小孩子的把戏都觉得是虚伪的天真。跟着别人跳地铁门。即使是当时,也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之中做过的最丢脸的事——危险倒是后怕到的,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那车厢门夹到人之后会不会自动打开,平时等车都不敢踩黄线。
但是,丢脸的事,总要趁年轻做一次。因为年轻,就可以被原谅,比如无建设性的革命,比如被藐视的爱情。
“我和你走。”
“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想想。”它建议。
“你说不要用理性。”
“嗯。只是我不太信任你。”
它就在那里,仿佛不管面对着多大的压力,也始终有优胜者的风度。它神秘地笑着。这是在暗示着什么?
心里忽然一沉。似乎应该是谈话中的第一个问题。可是被狂喜给冲了过去,现在退潮了,海床生长出黝黑的岛屿。
“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这身体是寿珍给我的。”它不紧不慢地说,“算是她给的吧——反正用的是她的钱。”
“她还好?”
碧玉是来报仇的——口不能言,只有在心里竭力叫着,像是夏日里午睡时被梦魇住,明白真正的声音也发不出来,那么无望。
“我抢了她的钱,弄死了她。”那水怪忽然咯咯笑了。这是一开口,绝对不会跟随别人思路说话的碧玉。
居然把这样一个炸药包丢给了寿珍!
“你应该下地狱。”
“别这么说,葳萝。我为的是活得长一点,活着来见你。”它说,“两个洲之间没有交通,除了游泳,我想不到别的法子。”
“你应该下地狱。”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呃,下地狱吗?”
我们有和父辈们一样的基因,父辈从他们的父辈那里得来这些基因,我们用和古人一样的肉身重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生命以粒子的形式不断重组,永不消失。所以,事件果然是会重复的。这也是“轮回”。一样的选择,要做上好多遍。
“可是,”桥上的人低着头,默默地说,“我还是这个决定。”
“即使是我自私地杀害了你的继母?”
“你做了很可怕的事……”仿佛在回避着、小心寻找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披着刺甲的病毒,砂棘棘地磨砺着她的喉管,“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既然你已经做了……” 她抬起头:“总要向前看。我陪你向前看。”
“葳萝,你是当真糊涂?”那水怪朗声大笑起来,“和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故意杀死她的。不用你来弱化。就是这样,如果你选择和我一起离开,你就是在背叛死者。你爱过她吧?以前你一直不肯说当时你为什么投水。”
那是一只巨大的绿色水母。促成了她们的初见。
“我……”被哽咽难下的字团噎住了一般,“我还是答应你。”
“即使是我杀了寿珍?”
“唔。”
“你连重复都不敢呢。”
“即使是这样。”
“为什么?”
这是它今天第二次问为什么。
“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了。”她终于落下泪来,“我怕孤单,怕死了。”
有月光,洒在她的背上。改造人缓缓地从水面上站起来。它忧伤地看着桥上号泣的人。它说:
“那么,我恐怕,连这个人,你也没有了。”
***
碧玉不见了。葳萝被扶进轮椅里。那里有一片裹着电光的云彩,慢慢地吃掉一切。
桥上只有她,和——寿珍。
“那个时候,你第一次做决定,”改造人说,“一直以来,困扰你的,是奴隶眼中的肤浅的善恶观:为他人考虑,是‘善’,为自己打算,是‘恶’。所以,一旦考验来了,你的利他主义也就不再存在。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坏人’。”“那个时候,坦率讲,”葳萝说,“我发现‘落荒而逃’还是有体面的;我只想‘抱头鼠窜’。”
“如果要重新思考‘善恶’的问题,也许会发现,根本就没有‘善恶’这么一回事。是的,道德信条不足以判断你我的行为,甚至法律规范、宗教戒律,一切能给你带来奖惩的外在东西——你能无所谓后果,从心所欲,而又不逾矩吗?”
“我不能。”
“所以没法带你走。再见了,葳萝。希望下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能有长进。”
“你是说,下辈子吗?”
“我会永生——为了见到下一个你。”
“别说再见,”葳萝说,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叫出声来,“寿珍!”
“嗯,葳萝。”“碧玉还是死掉了?在我走了以后?”
“我铺好了路要给她做义体治疗。她不愿意。”
“为什么你要装成她的模样和我相见?这算是——考验?像是庄子试炼他的妻子?可是你说过没有人有资格考验其他人。”
“可能因为,我只是想扮演一次碧玉。”
“真有‘碧玉’这个人吗?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吧。”
“有,而且,她真是一个圣人:鲁莽、健康、骄傲。她荷担了一切你想象中的罪,本身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真是迷人啊。”
短暂的安静。
“寿珍,你没有装成是她——你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她?”
“葳萝,”它没有回答,“刚才你问我信不信主神的存在。和你一样,我不信,但我们依然要保持心灵的高贵。”
“这就是我们改造人的哲学。”
那声音划成一道弧线,跳入水中,却不留什么残迹在河面上。
直到葳萝被探照大灯耀得回过眼去。紧裹着大衣,胡子连着长发的领头人,正默不作声地看着桥下黑色的大水。后面的人群,也是做这般的邋遢打扮,只是似乎话更少。有几个沉着脸向着她走来,手里端着消音武器。
葳萝抬起头来。
——完—— -
2009-11-15
微波炉炒栗子 - [hello, days!]
自制炒栗子。划栗子壳弄得手疼,还危险,因为只有一把水果刀,跟雕刻似的,栗子壳又硬又滑。弄好了后发现楼下卖糖炒栗子的推车百年不遇地适时出现了。
不买。争口气。

就着热乎乎的栗子,舀着酸奶,看电视剧。现在我基本不看2.5 men了。长追某医务片,和The Big Bang Theory。abc的flash forward很有LOST遗风(不光是名字),可以稍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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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上真有水。为啥我觉得我早就知道了,哦我知道的还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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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悼念近藤先生 - [the L word]
悼念近藤先生。
嗯,我也记得那一天,你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像蜘蛛人一样爬上脚手架,把缠在铁架子上的一面透湿的三角旗解开。我目送你回到地面,在雨里欢呼了。
当时那舞台真漂亮。我曾经体会到的感动里面,也有你在那里。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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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5
(500) DAYS OF SUMMER - [others]

坐我对面的人逢人描述自己的爱情悲剧,说:“她往我心里捅了一刀,又转了一把。”这电影讲的就是这个过程。现代爱情故事好像不兴“痴情女子负心汉”的结构,性别先倒转一下,男性是弱者,女性是独立自由自私无情的那一方。消费社会嘛,强弱不由性别来决定。
这也是一个“情不知所起”的故事。为啥就爱了?电影里没认真说,敷衍了一个"fate",就接着讲“一往而深”的过程了。也好,年轻人不想看令人信服的“为什么”,大家对“怎么样”才更有共鸣。
这也是一个办公室恋爱故事(谢天谢地我终于开始看符合自己年龄身份社会性别的范特西了)。其中的OL女主角,虽有BITCH的名号,但是连COSMO GIRL也算不上,因为她“一不劈腿,二不占男人便宜”。而且最后还不是上岸了,一结婚就乖乖收心过小日子。印证了这是一部正常的浪漫片。我变态电影看太多了,总觉得她不够毒辣心机,害男主还不够惨。
我是超级脸盲,查了才知道,原来这男主就是70年代秀里面Eric那个很超人的男同性恋同学啊!出柜那一段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拍巴掌(这样也没认出来);女主以前主演的电影我也看过。女主很有魅力,以至于盖过了作品没有写为什么她人见人爱的漏洞。男主差一点,好在脸好看。
当年没有赶上校园浪漫喜剧的风潮,而今一定要赶上趟。---

看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的,心下惨然。奇怪,明明自己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及紧跟着他们在长椅上把事情说开的场面。男主还是很幸运的,没有被这些问题憋疯,很快就找到了当事人一一对证。
女主的打扮很Kate Spade,刚出场的时候套套服装都有蝴蝶结,加六十年代的雅致风。贴一张KS当季的网站模特照,这条蝴蝶结美丽诺羊毛罗纹织裙子,很漂亮。乍一看,这两个人是不是很相像?打扮问题(还是我又脸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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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最近 - [hello, days!]
整肌
洗澡的时候无意间摸到腿肚子上面(的脂肪里)各有一团石头一样硬的肉。好像是从今年年初,还是去年年底开始慢跑的,总之是大冷的天,短汗衫外面罩一件羽绒服下楼。以前在健身房里面,装模作样地运动,最喜欢还是椭圆机,因为不累。现在才真开始对自己狠一点了。
每天一口气跑三千米,再走几圈,做一做拉伸运动。这个运动量在任何一个跑步论坛里都不值得讨论。净跑步在十五二十分钟。消耗的热量也就是一杯光明牌畅优酸奶,或者两枚金砖凤梨酥小麻将而已(GPS手表说的)。也没好鞋,对付着橡胶跑道就这么jog吧,用膝关节拼着。好像也没关节痛(以前在睡眠中经常膝关节不能动痛到哭醒的,不是抽筋。医生说是什么隔膜过大滑进了关节的缝隙,要不疼的话就得手术切掉一部分,当然不切也可以),也可能和注意了睡眠姿势有关。
论坛上有人跑到出血的,也差不多是这个量,速度还没我快(那得是什么速度啊)。吓我一跳。我以为跑步损伤的只有关节呢。总之看到这个案例,让我也谨慎了许多。
虽然我觉得像tetsu那样,看不出膨胀的肌肉,但是也不至于一身肉像果冻一样,是很理想的状态。hyde是锻炼得很明显,有时候看起来都“胖”了,其实是肌肉发达到不配那张脸。骨肉匀停的状态,年轻的时候靠新陈代谢可能就好了,年纪大了真的还是要锻炼啊。
万鬼节
明天学校庆祝万圣节。班里有基督教徒家长不让孩子参加。这孩子确实老实、单纯、宽容、快乐,也胆小无主见。估计小龙女第一次下终南山就是那状态。家长主动对我介绍经验:“孩子从小都是我带,不是像别人是……”我最近妈经听得多,顺嘴猜“老人带?”,结果人家说的是没请“佣人”。
基督徒家长问:“你要看看这个节的由来吗?”明知道是遇见了热心传道的教友,我也说好。看了看邮件。啊!没想到这么可爱的节这么不受欢迎啊。我很受伤。
学校发动家长捐糖来做trick or treat。我天天提着糖桶跟孩子收糖。总有人不带。猛听得海瑞对孩子们朗声说:
“你们回去找父母要糖。如果他们不给,你们就哭。要哭得很厉害,他们就会给了。”
呃。想到Shel Silverstein大叔。
我很喜欢tease小朋友(现在也只有小朋友),所以遇到这样的人也会默默欣赏一下。
窗户
小朋友热翁,“苍白退缩”,内心敏感丰富,观察力强,对环境常抱有敬畏折服的态度,做事工整认真,一丝不苟。
他常常哭。上课跟不上进度哭,画画不像哭,午餐批萨太辣哭。我安慰他,同时感到人类共通的挫折感。可怜的小人。
电脑课上,大伙儿在埋头做事,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奋力去够窗户把手。
我吓坏了,大叫:“热翁,你干嘛呢?”
他委屈地说:“老师叫我关窗户啊。”
过了一秒钟我才反应过来,确实是我说的"close the window"。
可是,这是电脑课啊。呃。。看官,你明白笑点了吗?
我只有鼓励他说:“热翁是很听老师话的小朋友。”
夜晚
那天找海瑞借自行车骑去附近银行办事。碰上他自行车爆胎。去向另一个同事借。出门遇见三位家长,各说了一段孩子情况。花了半小时从教学楼走到操场。那同事正坐在橡胶地上,倚着单杠,带着耳塞写东西,都写了一大篇了。一个人远远看上去,十分文艺。
还车给她已经天黑了。她在和几个人一起打太极拳。友好地对我说:“任何时候。夜晚愉快。”
接着去超市,因为错过了正经吃晚饭的时间。哦,我也知道香肠类东西常常是一份中混了上千头猪牛鸡的肉,因此万一哪一头牲口的肉出问题常常会造成大范围污染,现在即使是大肠杆菌也吓死人,前段时间《纽约时报》新闻还说有个舞蹈老师吃了块汉堡包就被大肠杆菌弄瘫痪了——但是我还是买了双汇香肠,边走边吃。
前面有一对夫妇——或者父女,也买了一个系列的香肠。他俩牵了匹大可卡,一出门就掰开包装喂他吃。
我保持距离地跟在他们后面,也津津有味地吃。
结果眼看那匹狗就冲着我过来了。我装没看见,包抄绕大曲线,全没用!它坚定地来到我脚边,溜溜地大眼睛看着我。
主人训话说:“快回来,阿姨又没有说喜欢你!”
狗阿姨很心虚,想哪儿能被你说中!赶忙说道:
“你要吃吗?”
把自己吃到一半的那根香肠递出去。
又对主人真诚地说:“真可爱啊。”
已经走不动路了,这个是没法装的。
着装
太晚了。明天不穿costume打算就穿一身黑色找件橘红色小坎肩,配个节日颜色就好。
你水管
很久没说,但最近小路更新的都是很棒的作品。twinkle, twinkle和THE NEPENTHES是SLAP作品,作为一名SLAP初学者,表现得还真不错。HEAVEN'S DRIVE算是公认的难度最高的L团作品了,三年多前我就听过他弹,现在才能把这种豪华感展现出来。都值得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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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2
C - [hello, days!]
晚间下楼锻炼身体,顺便回教室一趟。走到楼下,看到两个高个子小孩在教室窗外徘徊。真是小孩,穿着汗衫和大裤衩,一个戴了棒球帽。
原来是新来的同事。
他们捡起来一颗小石子,朝二楼扔去。打在窗棂上做金石声。然后就有个小姑娘推开窗户,探头朗声笑——也是新来的同事。
他俩看到我,同时打招呼,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打碎玻璃”。
从这里到教室门口大概也就二十几步,两个人叽叽喳喳和我说了一路,话题变了三两个。
这真过的还是学生生活!
很容易被85年生人的青春热情所感染的我这么想(我不小心看过其中一位的护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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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 Growth: bring in book you have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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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以前就应该写完的百合文。
真的很难为我,我从来不看这些的。我太大叔控。
但是,是答应过的事,就还是要完成。
正好那时候手头有一篇YT文,有了人设、时间线、背景、故事,就是没有写完。就硬改了过来。
所以等全部发好,我再讲解一下L'团人物对照表。如果看过现在发出来的这一部分,能看出一些吗。比如改造身体是L'团热衷的话题,而最想成为改造人的,是那个谁谁谁谁。再比如,某某某某的个性,其实改成女性角色还真容易(?!)。
背景好像很大,其实也就是“小小情事”,很传统。怕浪费了背景,这个故事写好了后,恨不得再写几个,用同一个时代背景。







